第2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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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今晚要和我们回宿舍吗?”
“……就先不回了, 我还想处理一些最后的事情,包括记者会上没提到的工作。”
“那我再等你一天。”林昼一以为她只是这一晚不回,凑过来念叨, “盛青路新开的一家蛋糕店的青苹果薄荷千层,口感很好, 还有栗子蛋糕和杏仁松饼,我、我都排队买回来了,等你回来休息吃, 不喜欢的话我就去挑别的。”
不止是他,其他人也下意识以为她的这段低谷期会搬回别墅。
毕竟外界的言论并不影响isaro是一个整体,她回来也方便他们照顾。
明明只分开了大半个月, 几个人却都觉得过了好几年,以至于现在见上了面, 还要极尽克制才不至于吓到她。
林昼一更是忍着不去乱嗅,递苹果块时也只敢盯着自己的指尖。
“可以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迟薰望着他满眼期待的面容, 不想撒谎, 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犹豫再三道:“……你都吃掉吧,蛋糕隔夜就不好吃了。”
林昼一却没听懂她的话外之音,点头继续切着苹果丁:“那我天亮之后再去买别的招牌, 还有我们喜欢的西柚蛋糕。”
迟薰还想说几句,病房门忽然开了。
看到去而复返的斯恒, 她连忙把话咽下去,他和泽费尔最敏锐了, 万一发现什么不对她就走不掉了。
怕被看出什么微表情,迟薰连忙坐起来问紧跟在许由身后的医生:“医生,请问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嗯, 是皮外伤,但铁皮割得比较深,创面需要保持干燥,这两天消毒要勤一些,不能沾水,药膏每天早晚各涂一次,过几天来复查一下愈合情况。”
“谢谢医生!”
“不客气。”
迟薰缩回额头上摸纱布的手,扭头看回他们:“这下你们总能放心了吧?不要总用一副看病患的眼神看我了。”
她说话时神采奕奕的。
像是一点也没受影响,也像是已经消化好了现状,可斯恒盯着她澄亮的眼睛,却仍有些不放心。
为此他专程跟着许由一起把她送回了桐澜公馆,甚至是和五个队友目送她上了楼,直到她在群里报平安,晒自己洗完澡穿着睡衣喂狗的照片,他都仍心神不宁。
失眠后,斯恒才发觉自己忧虑过了头。
明明她的家就在这里,就在不远之外的下城区,他竟会担心她从他的身边彻底消失。
喜欢上一个人,果真会让人变成无视概率的胆小鬼。
……
处理完从警局回来已是夜深。
进门时家里漆黑一片,庄渠猜到迟薰是回宿舍了,便也没开灯,换完鞋就倚着墙,有片刻的放空。
眼睛很快习惯了周遭冷清的黑暗。
他直起身,勾着领带一点点扯松,搭在肩上去厨房倒水。
冰块掉入杯底时,身后却传来了同样清脆的磕响,庄渠拿起杯子的手跟着顿住。

转过身,小狗正对着沙发一隅拼命摇尾巴。
很快那里钻出一个匍匐的人影,抓起小狗一把举高,嘟囔道:“又耍赖,我还没藏好你怎么就找过来了?”
胖乎却短的狗身挡不住远处的人影,女孩察觉着歪出头:“庄先生?”
“嗯。”庄渠应了声,将领口解开的纽扣重新扣回,“怎么光脚踩在地上。”
迟薰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她的半个脚明明还藏在沙发后面。
“开恒温了。”她道,“而且地板拖得很干净。”
庄渠隐下心里道不明的情愫,走过去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记者会上的私生已经移交警署了,原本只判治安拘留15天,但因为人有前科,警员在他家翻出大量的涉密通行卡和偷拍磁带,包括化学用品,最后以煽动暴力定性,够判两年了。这段时间你不用再担心……”
“您是不是已经快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迟薰忽然打断他,“要不先去休息吧。”
“你呢?”
“我当然也要去睡觉,这都快十一点了。”
迟薰打了个哈欠站起来,那抹棉质睡衣从他眼前晃过,庄渠还在细看她眼皮是否有哭过的痕迹,女孩却突然抬起头朝他弯了弯眼。
“晚安,庄先生。”
“……晚安。”
回到书房,庄渠在关掉光屏前看了一眼浏览记录,自晚上十点后就没有再更新过了。
他不放心地打开了智居的窗锁检测,回来时那只可卡布正趴在迟薰门外睡得正香,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狗窝。
若里面有什么动静,想必这小狗骑士也会第一时间汪汪叫。
庄渠俯身过去摸了摸它头顶,才起身回了书房。
万籁俱寂。
凌晨三点,这间公寓正处在一片黑暗的静谧中,卧室的房门忽然打开了一线。
小狗机敏地抬起头,正想呜叫,女孩已经飞快比了个嘘,蹲下去揉它耳朵,用气音道:“这次得等我躲好,不许再提前来找我!”
小狗听懂了般失落地趴下去,又用爪子扒住了脑袋。
看着它几乎要把眼睛盖住的大耳朵,迟薰眼睛一酸,她努力眨了两下,佯装无事地拎着箱子快步进了电梯。
早在庄渠回来之前她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此刻要做的只是离开。
廉价星舰在一小时后起飞。
途径站是她这两天在星图上寻寻觅觅选中的一颗小行星,离佩尔斯星近一点,常驻人口还不到六百万,当地发展落后,但听说有一所舞蹈学院正在招生。
迟薰在上面标个了点,跟着一群乘客走进舱内,周围的人大多忙着安置行李,坐下来的也都拉着眼罩补觉,谁都没有注意到她。
直到四周彻底安静,星港的航道被完整的框面前窄小的舱窗里,她提着的心才落下来。
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比起酸涩和不舍,最先袭来的竟是一股没来由的勇气,窗外熟悉的景色正在远去,而她即将踏足的,是一个没有任何亲朋好友的陌生国度。
很快,整颗首都星很快缩成一个小点。

不管是混乱的下城区,还是繁华的上城区,都模糊在了一起,什么坐标都看不清了。
这次……她终于不用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了。
迟薰把脸埋进背包里,又觉得这一天迟早该来,只是因为她的贪心才延迟到如今。
*
手背上的凉意惊醒了睡梦中的庄渠。
他扫了眼时间,刚过去五小时,虽然比平时要久,但梦里他总回想起会场迟薰被砸中的那一幕,无数的鲜红色滴落在他手臂上,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细密的小雨,雨丝淅沥,连带着他桌上的文件夹也落了几滴。
庄渠起身关窗,看到没有动静的窗锁检测,疑心这股雨水的潮气会把睡梦中的女孩吹感冒,便拿起身上的毛毯走出去。
小狗骑士还趴在原地,脑袋移了半圈,眉眼耷拉地望着他。
庄渠拿起它的狗窝迁到避风的沙发旁:“回窝里睡觉,外面冷。”
可卡布没动,仍固执地趴在那里,他正想将它抱过来,忽然发现不远处的桌上搁着女孩的小狗水杯。
以往她睡前总会拿回房的。
庄渠本能地拔腿过去,便看到了压在杯子下的信纸。
——展信佳……要说展信佳吗?我猜您看到这封信肯定会很生气吧,那还是不说了
——昨天您在车上问我的话,我已经想好了,其实当时就想好了,但我绝对不是想当逃兵!也不是要为了谁放弃,主动承认错误算一种放弃吗?我这两天想了好久,我觉得不算……您觉得呢?
——看到这里您一定眉头紧皱,想骂我或者已经开始骂了,骂吧骂吧,反正我也听不到,我早就跑得远远的了,一个肯定不会再被私生发现的地方,您就放心吧^^!当然,还有最重要的话,那就是谢谢您这段时间的栽培,很抱歉辜负了您和公司对我的期待,不过我听说新来的这批练习生都唱跳俱佳,您这么慧眼识珠,肯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苗子……
语气客套的文字令庄渠胸口发窒,眼前有一瞬的眩晕。
他攥紧信纸,飞快地扫到最后一行,那里写着的却也不是什么心里话,而是一串星际银行的账户。
【我新建了一个账户,以后会通过匿名中介定期向里面打款,可能每个月挣得不多,但也算是对粉丝们的补偿,烦您转付给后援会。
这应该是最后拜托您的事了,谢谢您,庄先生。】
没有再见,没有告别。
迟薰就留给他这样一张写满对别人嘱托的信纸就跑了。
庄渠沉默着将纸揉成一团,立刻搜索起这段时间起飞的星舰,足足有四十艘,涉及到的星区有几百个。
“你帮我查一个人的航务信息,要快。”
挂掉电话,他又开始看起最近的星域简报。
三天前星域管理署刚更新过一次预警,星尘浓度本周持续偏高,邻近陨石带也有小幅位移,q-4系航道末端探测到空间异常波动,波源还有位移的几率,建议民用星舰谨慎通行。
通讯很快回拨过来。
那头道:“查到了哥,上的是一艘民用kr92星舰,途径八个星区,终点是佩尔斯星。”
不待庄渠细看那些星区的坐标,光脑又弹出一条提醒。
他点开进去,是迟薰刚发送的一条定时博文。

【isaro_迟薰:本人自即日起退出isaro七人组合,并终止一切偶像相关的演艺活动。入团以来以虚假身份活动,辜负了粉丝和团队的信任,所有由此造成的伤害,我深感抱歉。】
配图是一张手写的道歉信。
这条博文一出,不啻于一道惊雷砸在了娱乐圈,乃至是全星系。
哪怕现在还不到凌晨六点,甚至是工作日的雨天,迟薰退圈的消息仍以秒为单位飞速传开。
【什么啊……假的吧,是开玩笑的吧???】
【退圈??我靠真的要退圈啊啊啊??忙内你你你不要吓我】
【宝宝昨天还被私生砸头了,这个点肯定在医院休养呢对不对,肯定是哪个贱人把小薰账号偷走了乱发的】
【我不信,我真的不信,你怎么说退就真的退了呜呜呜不要哇】
【昨天就是跟你说气话呢宝宝,谁想看你真的退团啊,你要是退了我追谁,我全部的人生支柱都没有了,我开玩笑呢原谅我好不好】
【宝宝!!!妈妈不准!!!!】
【我真的不信,是不是被盗号了,工作室这群狗贼赶紧发澄清声明啊!】
【可是道歉信假不了吧,完全就是小薰的字迹啊,纸上面还有晕墨的两块印子,忙内肯定是顶着伤口今晚刚写的,一想到那个画面我靠……我完全心梗】
【不要你道歉了也不要你反省了,真的,啥都不要了,你快把这条博删掉我们就当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发生怎么样】
【是公司逼你退的对不对?肯定不是你自愿的对不对?】
【吃完全程瓜的人想说,不是你们一口一个让她退圈吗,现在她退了你们不正好满意了,而且写的是终止一切,怕是这辈子都不会以偶像身份营业了】
【点了,你们变脸又不带我】
【啊啊啊啊我现在只想穿回昨天扇自己两嘴巴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宝宝,我们就是对beta身份太没有安全感了,想被你多哄一哄嘛】
【不要你出去打工赔钱,就给我好好留在圈内赚大钱演出给我们看啊呜呜!!】
【小薰开直播好不好,有什么话当面说,或者在评论区翻个牌呢】
同样的特关提醒也震醒了别墅里的每个人。
谢肆声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冲了出来,迎面撞上同样出门的斯恒,换做以往他只当视而不见,但此刻焦躁至极,便追了一句:“你也看到了??”
“嗯。”斯恒垂下去的手还僵着,“打庄渠的电话他也不接。”
“他爹的。”
谢肆声忍不住一拳锤在了栏杆上,脸色铁青,“就不该多留一晚,昨天说什么也得把她绑回宿舍。”
两人冲下楼时,二楼的四个人也先后出来,谢肆声想也未想就抓来林昼一,把他往楼梯口推:“你去前面带路,我现在就去桐澜找庄渠那个老货算账。”
“你怎么确定她还在庄渠那里?”泽费尔忽然问了一句。
谢肆声着急换鞋,语气极冲地冷笑一声:“你什么意思,不想找就滚回去睡觉。”
泽费尔便蹙了蹙眉不说话了。
倒是斯恒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看向窗外朦胧的雨丝。

雨越下越大了,出行都受阻。
但愿不是他想的那样。
由于上次已经算过一回账,谢肆声这次直接把飞行器移速拉满。
悬浮单轨上很快只剩他这一架,焰红色的机身快得连雨水都被撞散,在周身笼出一层朦胧的白雾。
【上午好,首都星。现在是联邦标准时间6点整,您正在收听的是fm108.3《星区快报》,我是ai主播gray。
十分钟前,q-4系航道的空间异常波动已迁移至q-9航道,同时受星尘带影响,上城区出现短暂降雨,请市民朋友备好雨具。如有私人星舰出行计划,建议避开相关航道,以免发生意外。下面播报另一则短讯……】
飞行器停得也急。
最后两节通道还没延伸出去,谢肆声就已经跳下,紧随其后的林昼一连忙跑回最前方,刚进电梯,宋颐初便问他:“有吗?”
“有。”林昼一闭上眼睛又睁开,指着干净的某个角落,“那里有塑料烧焦的颜色。”
“塑料?什么意思?”谢肆声拧眉。
宋杳安眼珠转了转:“他指的应该是小薰身上的油漆味,乍一闻确实像塑料烧焦的味道。”
“看来她还在庄渠这里。”宋颐初松了口气,“只是来不及做早餐,不知道楼上的食材够不够。”
林昼一嗅闻就捂着鼻子不想被其他气味干扰,可听到他们的对话,仍不免茫然无措道:“可是如果她真的退团了,以后是不是就再也不会搬回宿舍住了,也不会再跟我们有联络,以后还会有新的同事、新的室友……”
“她敢!”
谢肆声光是想到那一幕就已咬牙切齿,“除非我死了,不然她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跟在他们身后的斯恒直到此刻都沉默着。
不知为何,他的耳边始终回荡着飞行器上那段出行提醒。
直到泽费尔敲开庄渠的门,门板后露出庄渠和那只小狗的身影,斯恒的目光才稍定了定。
迟薰是个重感情的人,她和庄渠刚领养的小狗都还在,她总不至于跑远。
可庄渠下一句话就让他们如坠冰窟。
“那条博文是定时发送的,她在凌晨已经坐上了一艘民用kr92星舰。按时间推算,这艘星舰现在应该快要抵达佩尔斯星,不会再返程了。”
“你是说你把她放跑了?!”
谢肆声立刻变了脸色。
他几乎是在下一刻就要挥起拳头,可一抹人影比他还要快的冲上去,他起先以为是泽费尔或者宋杳安,定睛一看,竟是斯恒。
庄渠被抡得后退半步,衣领被面前这个他一手栽培的少年死死扼住。
那张向来稳重的脸上此刻满是愠怒,墨黑的瞳仁定定锁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就是这么当经纪人的?觉得她换了个身份没有价值了,就能轻描淡写的一句不会再回来草草了事?”
庄渠平静回视他道:“与其跟我置气,不如现在就去找人。以你们斯家和谢家的权势,拦下一艘民舰应该不成问题。”
“他说的也有道理,倒推出行时间迟薰是凌晨偷偷走的。”宋颐初上前试图将两人扯开,“她昨晚之所以不肯回宿舍,只怕也是觉得人多了不好脱身。”
泽费尔从他们的三言两语里明白过来,他调开光脑确认道:“kr92对么?”
他在调途径星区,宋杳安也在一旁查询起飞行航道:“kr92走的是q-9主航道,右侧有大片星尘带,但左侧有条军用备用航道可以绕过去追。如果能从q-7切进去,至少能抢在它落地前拦下来,不过十五分钟前……”

他忽然顿住。
斯恒早在听清“q-9主航道”后就松开了手。
谢肆声还在追问:“不过什么?说啊?”
“民用kr92星舰已于十五分钟前因空间波动被卷入星系隧道,包括驾驶机组在内共37人,现已全部失联。”
泽费尔忽然像被钉在那里,脸上也没了表情,“目前星域搜救中心正在全力搜寻所有人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