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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殿试上长公主对崔怀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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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殿试上长公主对崔怀瑜心……
将?军府的书信再次送至小院。
依旧是孙伯递来, 是林策亲笔的字迹:“怀瑜吾侄:事已禀明,圣意许尔以崔瑜之名,完此殿试。明日御前, 惟才学是论,尔当摒除杂念,尽展胸中丘壑, 余事, 殿后再议。珍重。”
短短数行,崔怀瑜却反复看了数遍。
他?明白, 这寥寥数语背后,林策不知在圣上面前承担了多少压力。
崔怀瑜鼻尖一酸, 强忍泪水。
林策的恩情?,他?不知自己如何?能报。现在也?唯有将?一切情?感全部放在心里。
桃枝在风中簌簌作响,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缓缓吐出?, 将?信纸凑近烛火。火苗顺着纸角,迅速蔓延,信笺化作一小团灰烬, 散落在砚台旁。
姜莲姝一直静静陪在一旁,见他?烧了信,才轻声问?:“林将?军说了什么?”
“伯父说, 陛下准我以崔瑜之名, 完成殿试, 不必忧心其他?。”崔怀瑜转身?,握住她的手。
她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没?有多说安慰的话, 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嗯,是非成败,皆在明日。”
这一夜,崔怀瑜睡得意外安稳。
翌日天?未亮,他?便?起身?沐浴更衣。
“别紧张。”姜莲姝替他?系好衣带,她早已将?秋水镇时的坚强外壳藏了起来,言语中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你寒窗苦读,腹中锦绣,本?就该是今日这般模样。”
崔怀瑜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千言万语,此刻都显苍白。
孙伯已在院外备好马车,马车穿过还在沉睡的坊市,向着皇城方向驶去。
越靠近皇城,路上渐渐有了同行之人,皆是参加殿试的贡士,或乘轿,或步行,每人皆是春风得意的模样。
至东华门外,马车停下。
崔怀瑜深吸一口气,掀帘下车。晨风清冽,吹得他?精神为之一振。宫门巍峨,在渐亮的天?光中矗立着,门前已有官员与禁军值守,查验身?份,引导贡士列队。
赵谦见到崔怀瑜,眼?睛一亮,挤过来低声道:“崔兄!今日之后,便?是鲤跃龙门了!”他?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崔怀瑜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朱红宫门缓缓打开,在官员们的引导下,贡士们鱼贯而入,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漫长?的甬道。
保和?殿前,广场开阔,汉白玉栏杆洁净无尘。
百官已按品阶肃立两侧,绯袍、青袍、绿袍,色彩分?明,鸦雀无声,唯有风拂过殿角铜铃。
并不是所有贡士都由?皇帝亲自面试。
而崔怀瑜身?为会元,自然是由?圣上亲自考问?。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崔怀瑜闭目凝神,将?周围的目光全部隔绝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殿前终于传来悠长?的唱名声。
礼部尚书周柏青手持黄绫卷轴,立于御阶一侧,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遍整个广场:“宣,今科会元——颍川府白石县崔瑜,上殿觐见——”
声音落下,无数道视线唰地集中到贡士队列最前方的身?影上。

众人皆知,只要不出?乱子,此人当是今朝状元郎,果真是一表人才年少有为。
崔怀瑜深吸一口气,稳步踏出?,他?目不斜视,拾级而上,布鞋与汉白玉阶接触,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广场上被无限放大。
他?走得很稳。
跨过高高的门槛,步入保和?殿内。
殿内极宽敞,巨大的蟠龙金柱撑起殿中穹顶,御座高高在上,年轻的皇帝林雍端坐其上,冕旒垂珠,面容在光影后看不真切。
崔怀瑜在御前适当距离停步,撩起衣摆,端端正正跪下行礼:“学生崔瑜,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不卑不亢,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平身?。”御座上的声音传来。
“谢陛下。”崔怀瑜起身?,垂手肃立,目光落在前方砖上。
大殿两侧,依序站立着内阁及六部重臣。
他?能感觉到,所有目光都牢牢锁在他?身?上。
短暂的寂静。
突然,文官队列中,一人跨步而出?,绯袍玉带,正是内阁次辅徐秉文。
此刻他?面沉如水,对着御座深深一揖,又望了一眼?崔怀瑜:“陛下!臣有本?奏!”
这一声,打破了殿内的平静。不少官员微微骚动,窃窃私语。
御座上,林雍似乎并不意外,只淡淡开口:“徐卿何?事?”
徐秉文直起身?,抬手毫不客气地指向崔怀瑜,道:“陛下明鉴!此人,并非颍川考生崔瑜!他?乃两年前,被陛下下旨满门抄斩的罪臣崔松之子,崔怀瑜!”
全场哗然。
尽管许多人心中早有答案,但没?想到徐秉文会当场点破,殿内仍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内阁首辅陈于老神在在,只抬了一下眼?皮,仿佛在看一件平常事。
最慌张的当属周柏青,科举乃他?负责,竟出?现了这等事,冒名顶替之人竟是今科会元,而且还站到了御前,最要紧的是他?竟未发现。
徐秉文语速加快,言辞愈发激烈:“崔怀瑜本该与其父同罪伏诛,却不知何?故逃脱法网,隐匿至今!如今竟敢胆大包天?,伪造身?份,混入科举考场,欺君罔上,窃取会元之名,还敢堂而皇之参加殿试!此等行径,简直是视朝廷法度如无物,更是亵渎陛下的天?威!臣!恳请陛下,立刻将此欺君逆贼拿下,交三法司严加审讯,追究其罪名!”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殿内气氛瞬间变了,不少官员偷偷抬眼去看皇帝的脸色,尤其是周柏清。皇帝脸色若有不对,他会第一时间出来请罪。
就在众臣都以为皇帝会震怒的时候,林雍终于开口了:
“徐卿所言,朕知晓了。”
就这么简单一句。
然后,他?转向崔怀瑜,好像刚刚徐秉文所说的事从未发生:“崔瑜。”
崔怀瑜立刻躬身?:“学生在。”
“今日殿试,朕亲自主持,题目很简单,论“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于当今时局之要义。朕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就在这殿上,陈述己见。朕与诸位爱卿,洗耳恭听。”

此言一出?,不仅徐秉文愣住了,连许多准备看一场好戏的官员也?满脸错愕。皇帝这是……完全无视了徐秉文的指控?直接将?殿试流程继续下去?还是说皇帝其实早已知道了崔瑜就是崔怀瑜?
徐秉文脸色涨红,急道:“陛下!此贼身?份未明,岂能……”
“徐卿。”林雍打断了他?,“殿试乃国家抡才大典,此刻,朕只论才学。其余诸事,殿试之后,朕自有决断。退下吧。”
林雍说这话时,脸色很平静。可就是越平静,越让人抓摸不透圣意。徐秉文是聪明人,知道皇帝已经打定了主意装疯卖傻,再说下去定会引起不悦。他?脸上青白交错,最终只能狠狠地瞪了崔怀瑜一眼?,将?未说的话咽回肚子里,悻悻退回班列。
崔怀瑜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落地了,长?舒一口气又瞬间提起另一口气。
皇帝给了他?机会,他?必须抓住。
他?上前一步,对着御座再次叩拜,声音响彻大殿:“陛下,学生谨遵圣命。”
说完,他?抬起了头,目光平视前方,不再回避任何?人的眼?神,缓缓开口: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此八字,出?自《尚书》,古圣先贤之训,历朝历代奉为圭臬。然学生以为,论其要义于当今时局,不可空谈古训,须臾离于一个实字。”
开头便?不落俗套,殿中不少官员闻言微微颔首,露出?倾听之色。
“当今之民,非古籍中泛泛之民……需知民之实情?,解民之实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民心所向……”
崔怀瑜语速平稳,层层推进。他?没?有引经据典堆砌辞藻,而是将?人民具体化,带入当下的问?题。
这些经历,乃全部来自他?爹担任户部尚书时得出?的结论。
这些话,他?不知背过多少次。
“水患之民,所求不过一屋蔽雨,一粥果腹……行商之民忧朝廷征调无度,课税繁苛……天?下民意若视而不见,空谈本?固,则如沙上筑塔,徒劳无功。”
……
……
他?侃侃而谈,论证颇久,官员们的脸上各有各的精彩。
“故学生以为,固本?之要,首在吏治。朝廷政令大善,然州县施行之吏若贪污横行,欺上压下,则尽成害民虐政。”
“譬如漕运,陛下屡降恩旨,减折损,安抚劳丁,然运河沿岸,盘剥照旧,劳丁困苦如故。何?也??非陛下不体恤民情?,是吏治不清!中间环节,蛀虫丛生!”
崔怀瑜越说越激愤。
“民心安,则天?下安。民力足,则国力强……务实情?,清吏治,平赋役,开教化。则本?可固,邦可宁!”
话音落下,余音萦绕。
一炷香的时间,刚好燃尽。
殿内一片寂静。
许多官员怔怔地看着崔怀瑜,被他?充满力量的论述所震撼。
明眼?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锦绣文章,不仅仅是空谈,这是真正结合了实际情?况,实际民生的经世之论!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内阁首辅陈于,也?掀开了眼?皮,看了崔怀瑜一眼?,眼?中有惜才之神色。
而御座之后暖阁内,一道窈窕的身?影正透过珠帘的缝隙,目不转睛地望着殿中。
长?公?主林倾岚用手轻轻掩着微张的嘴,眼?中异彩连连。

她自幼长?于深宫,听惯了那些老古董们空洞无物的奏折,何?曾听过如此犀利的言论?那青年立于殿中,身?姿挺拔,面容清俊,侃侃而谈时眼?中如有光,竟让她一时有些入迷。
“公?主,这人好有文采,也?长?得清秀,人高马大,适合做驸马爷哦~”
林倾岚的贴身?宫女似乎看出?了她眼?中的爱慕之色,打趣的说道。
林倾岚面色微红,轻轻掐了那宫女一下:“嘘!”
御座之上,林雍沉默着。良久,他?缓缓开口:“崔瑜。”
“学生在。”
“朕再问?你,”林雍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喜怒,“若依你之见,当前最该着手处理的固本?之事,是哪一件?又当如何?去做?”
崔怀瑜再度发表了自己的了解,乃是安抚江南水患之后的流民,使其恢复春耕,并且提了三条治理意见,不少大臣闻言纷纷点头,都知道崔怀瑜所言并非夸夸其谈。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林雍看着殿下青年,仿佛透过他?,看到了他?的父亲。在他?还是太子之时,崔松就站在朝堂上,为民生疾苦慷慨陈词,最终却落得身?败名裂。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又有些释然。
“朕,知道了。”林雍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未做更多评价,转而看向礼部尚书周柏青,“周卿,继续吧。”
“臣遵旨。”周柏青躬身?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