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连沪巷……我想想……西郊连沪巷……”
看他回忆,顾惜年倒也不急,只慢慢等他想起来。
“哦!我想起来了!在城北呢。
城南是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因为富人商宦基本都在城南,商贩也都乐意往这边挤,连带着西东两边都是人,就为了离富人近点好养家。
相比之下,城北的话,就显得有些萧条,那里住的都是些再平常不过的人家,连沪巷还是最偏僻的一个巷子,姑娘您问这个做什么?”
见状,顾惜年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有个熟人住那边,想去看看。”
“这样啊,您要是去的话,还是坐马车去的好,跟车夫说一声便是。
若您怕张扬,想自己去,出府上正街,出了南门,别走其他路,直走,进了北门走到底,左边最后一个巷子就是。”
听罢,顾惜年心中默默想了下,随即点头。
“记住了,谢谢王叔。”
“姑娘现在要去吗?要不老奴让人备马车带您去吧。”
“嗷,不用了。我就是想起来,先问问。您先忙吧,我先回了。”
说着,顾惜年转身便离开,回到院子也无事可做,闲得慌,便喊要跟着的丫鬟留下,只身上了街。
王叔说的路线倒也简单,顾惜年顺着主街一路走,一路看,来这个世界三年,倒从来没有真真正正的好好逛这古代的街。
除了有点热,倒还挺不错。
顾惜年走走看看,终究是抵不住馋,买了包栗子。
忽的,肩膀被撞了下,手中刚买的栗子顿时就倾撒出去大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那人一身粗布衣裳,颧骨有些高,那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想起老鼠。
见他离去,倒也没在意,只蹲下身来捡栗子。
这一撞掉一半,不捡的话怪可惜的。
刚蹲下身,就听前面传来叫喊声,顾惜年抬头看去,却被看热闹的人挡住,看不太清,便也没管,继续捡捡栗子。
不一会儿,那吵闹声停了下来,顾惜年的手伸向最后一颗时,眼前的光却被挡住。
抬头,太阳的光让她有些看不清脸,没办法,只得捡起最后一个,起身。
这一起身,却是愣了。
只见那人一袭月牙色白袍,玉冠束发,皮肤白皙,面目柔和,五官如人细细打造,那双眼中似有星光。
“出门在外,小心些。”
声音仿若春风,温柔入耳,让人陶醉。
他伸出修长的手,手心中,赫然躺着一个荷包。
顾惜年却顾不得看那荷包,只看着男人愣神。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他将手中的荷包又往前递了递。
“看看银子少了没有。”
顾惜年楞楞接过荷包,也不看就摇头,依旧看着他出神,眼框有些许泛红。
“容……”
“少爷!东西都买好了,我们现在回府嘛?”
一小厮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突然出现,笑嘻嘻的看着男子,男子“嗯”下一声算是作答。
随即看向顾惜年
,冲她轻轻点了点头,便抬脚离去,那小厮则欢喜的跟上。
顾惜年转过身,看着那背影愣神,脑中全是那人都模样与声音。
“容子衍……”
一瞬间,如清醒一般,忙躲避着人群,追着那抹身影跑去,而却就这短短的愣神期间,人已经上了马车长驱离开。
顾惜年又跟着跑了一段路,最终跟不上,喘着粗气,看着离开的马车,心里满酸楚。
她收回视线,看向手中的荷包,微微收紧手指,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
正转头离去,没有几步,便听见重物敲击和一群小孩的声音。
“喔喔,傻子又出来咯!”
“哈哈,傻子又找不到回去的路咯!”
“傻子真蠢哈哈哈!”
“喂!傻子,就你,还是别出门了!”
“就是就是,还想跟我玩儿,你配吗?”
“你就是个傻子,可别来把我们也带傻了哈哈哈!”
一群模样大概十三四岁的孩童在一堵墙面前围住,而中间似乎还有一个人。
他们笑声清脆,说出来的话顾惜年却听的有些不舒服。
“兄弟们,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好啊好啊,什么游戏?”
稍大点的男孩话一出口,立马得到其他孩童的同意。
“咱们来比赛,看看今天谁打这个傻子打的最多!”
男孩插着腰,年纪大点,个儿也高点,瞧着倒也确实颇有几分老大的气势。
语落,便看那些孩子们当即在身边找东西。
有的捡石头,有的拿木棍。
而随着他们的动作,顾惜年也看清了被他们围住的人。
那不是个孩子。
他背靠墙抱着腿,缩着坐在地上,却也不难猜出身型修长,起码得有一米八几。
衣服看起来是上好的布料,腰间的玉落在侧边,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无疑了。
似是察觉到顾惜年的视线,那人抬头看去。
四目相对间,顾惜年看到的,只有委屈与恐慌。
不知为何,她心下莫名一颤。
孩子们找好东西,她的视线再度被阻隔。
拿木棍的,举起手里的木棍,用力的打下去,不时的还踢上几脚。
手中有石头的更是肆无忌惮的丢向里面的人。
“怎么样,傻子,你要跪下来求我,我就放过你。”
“你看你这样傻,根本就没有人愿意跟你玩儿。你要是以后任由我们打,我们就勉强跟你玩怎么样?”
“哈哈哈哈,大哥,你跟傻子说什么,他听得懂吗?”
“我看啊,恐怕你拿一坨米田共来,告诉他好吃他都会吃的,哈哈哈!”
“继续打啊,停下干嘛,打死他!谁打的比我多,我今天请他吃个包子!”
看着棍子再度落下,顾惜年终于忍不住了,满腔怒火的上前。
“你们干什么!”
拉开那些个孩子,露出最中间的人。
陌子玉衣服上满是灰,因为被打时用手护着头,那修长好看的手上全是红通通的一片,还有些木片划破,正在渗血的伤口。
原本应该梳戴整齐的,此刻头发有些凌乱,发冠更是掉落在一旁。
抬头,明明那张脸像神明倾尽所有雕刻一般,但却是挂了彩,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些许晶莹。
见此,顾惜年的心又是一揪。
她愣神时,方才开拉开的几个孩子早已站成一排。
个子稍微高点的那个,插着腰,看着顾惜年,语气不悦。
“你是谁?敢管我们的事!”
顾惜年眨了眨眼,回过神来,皱着眉面色不悦。
“谁让你们欺负人的?”
小小年纪不学好,倒会学人欺凌。
“嗤,不过是一个傻子而已,我们乐意,你谁啊你?你管得着吗?”
高个子下巴一挑,脸上满是不屑。
“我劝你赶紧走,别多管闲事,要不然我们连你一块打!”
年纪不大,心气倒是挺高傲。
顾惜年抢压着心中的火,如果可以,她一定把这屁孩子抓过来好好修理修理。
不打到他屁股开花认错,她绝不放!
“我看你们是想蹲大牢了?别的不说,让你们进去吃些苦,我还是可以做到的,到时候我便道伤着了,
再让你们家里人赔钱!
没有百两,别想罢休,要么赔钱,要么你们被各种刑具,打死在牢里。”
这几个孩子衣着就不像有钱人家的孩子,而穷人最怕什么,无非就是惹上官司,或者欠一身天债。
闻言,他们细细的打量了一下顾惜年的穿着打扮。
见她穿着不似平常人家,便也怕了几分,但却是个要面子的。
“就……就凭你?就凭你还能让我们蹲大牢?骗人呢!”
停顿一瞬,只见他眼珠子转了转,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再次浮起那不屑的笑。
“你去告官?好啊,你去!今儿个把你打死,看你能不能去告!”
“打死她,打死她!”
“咱们把这女的和那傻子,一起打死!”
“对,一起打!打死她们!”
说着,便抄起棍子上前,顾惜年看到身边的人害怕的缩成一团,眉头紧促。
五六个少年郎,要真狠了心,她就是翻天了也吃亏,更何况她还翻不了天。
高个见她那样子,想来她也是要找机会还手的,便悄悄捡起一边的石头,趁顾惜年不注意,打向她额头。
顾惜年吃痛时,那几个少年郎便冲上前,举着棍子就是一阵乱打。
几人打极为用力,格外的疼,顾惜年没办法,只得护着身边的人,那些棍子基本都落在了她身上。
不知多久,只听耳边传来一声喊。
“让开!”
高个子男的突然大喊一声,几人顿时停手,顾惜年忍着痛抬头,却被他那不知道哪里捡来的大石头一下就砸了头。
那人见砸中了,忙带着人跑路,只剩下顾惜年与那少年。
顾惜年看了眼地上石头沾染的血迹,忍着痛,抬手摸了摸额角,手心是一片鲜红。
啧,真造孽。
这群小屁孩还真是下手不轻。
看了眼瑟瑟抬眸看着自己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救他干嘛。
脑子一热?
转而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陌子玉,长长叹息一声。
算了算了,救都救了。
许是美色误人,勾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