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着过来。”远处的青年还穿着一身干净的蓝白条卫衣。
而他嘴里衔着一张沾着精液的纸币。
爬向对方的那一段路,路远横估算过,大概有十米,膝盖陷进柔软的毛线里,哪怕是夏天这块碍事的地毯也不会撤下来,他就这么忍耐着仇恨与屈辱,缓缓步向属于自己的那份“馈赠”。他抬起头,比最下贱的宠物还不如,将下颌抵在他的膝盖上,看不清脸孔的青年只是朝他微笑。
“做得好,远横。”
“唔……呃!”他几乎是惊叫起来,慌乱地从床上坐起来,满头冷汗。
不知道第几次了,路远横还是会做这个梦。梦里的自己赤身裸体,脖颈上带着项圈,像狗一样四肢着地,他想狠狠揍对方一拳,身体却宛如冰冻住的死鱼,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对方亲昵地抚摸自己。男人忍住恶心,伸手擦拭掉额头上的冷汗,手指尖还在发抖,当余光扫到被子里的一团人影后,心悸感达到这一夜的最顶峰。
是杨雅莎。他的未婚妻。路远横有些颓然地将眼神移到床头柜的时钟,正值凌晨四点十五,他从床上坐起来,放轻步子走到卫生间,温热的水缓缓淌在他的手掌心,路远横收紧掌心,透明的绸带立刻破碎化作水珠,四散溅在洁白的陶瓷上。
这个月底,他们就要结婚了。
路远横有些迟疑地将视线望向窗外,框子里漆黑一片的,他躺回床上,耳边是雅莎的呼吸声,而他终究是没能再陷入沉眠。
周五同学会那天快下雨了。电闪雷鸣的,一抬头,乌云遮天盖地,团团锦簇着,盛开成灰黑色的花。路远横一出公司便冻得哆哆嗦嗦,打了个喷嚏,他缠紧毛茸茸的莹红围巾,裹着大衣,伞柄压在肩上。男人生得白净,柔软的头发和瞳仁都带着点棕调,给他英俊的五官增添了几分柔和。
他从初中就是所谓的“校草”,由此性格里也有几分可亲的傲气。长得好看,性格和善,这样的男人在哪里都吃得开,修长的身条儿和优雅的举止让路人见了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这样的男人自然不缺人邀请参加同学会,毕业后,路远横便收到好几个连长相都记不清的同学的微信,问他要不要聚一聚。不过最后都以温和的拒绝收尾。
所以当雅莎知道他要来这次的同学会,她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惊讶之情。
也不怪她,毕竟大学同学间的感情最为寡淡,高中以前大家还可以称一嘴“同窗情谊”,但在大学,即使你们昨日还是上铺下铺、好得钻一个被窝的亲兄弟,毕业后一卷铺盖,也许两人还在大学内擦肩而过,视线却已经默契地不认识了对方。坐上绿皮火车,微信QQ联系方式一删,班群一退,从此百分之七十的人之间都不会再有瓜葛。
路远横和很多人都是如此,不过李思哲倒是另外百分之三十。
研究生时路远横跟了指导李思哲毕业论文的老师,彼时保送德国的“师兄”多多少少照顾“提拔”了他几手,教他怎么应付这个臭脾气老头,两人平日里也没少拿其他老师开玩笑,再加上毕业后路远横公司总部便在北京,两人时不时还有商业上的往来,渐渐男人也就成了他最常约饭的同性对象。
前阵子老班长提议搞一场大学同学会,邀请路远横一起。路远横笑笑,起先还是像往常一样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纵使有几分“社交牛逼症”,也没有人想凭空给自己找尴尬。
李思哲也笑:“说是大学同学会,其实不止咱们那届的,还有几个现在事业有成的学长,再说去的人你也都熟,王启业学长他们,包括以前和你最好的陈璐璐。”路远横一听心里门清儿,成年人的同学会啊,关系好倒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这生意往来。王启业现在是他们圈里小有名气的大总,要是能从他手里挖到点项目,不说一生发达,至少日子不会紧巴巴的。
于是路远横眼球转转,笑嘻嘻地应:“啊,那我肯定得去啊,太久没见业哥和璐璐了,他俩都抱娃了吧。”
“那我把你名记上了,星期五晚上八点,别来晚了。”李思哲没回答他这随口一问,毕竟男人对路远横所思所想同样知根知底,他多多少少也打着同样的算盘,两人寒暄了几句便把电话撂了。
路远横窝在沙发上,倒是为刚刚那不走心的一嘴兀自沉思起来,抱娃,他在朋友圈看见过不少陈璐璐闺女的照片,粉扑扑的,都挺可爱。真好啊,婚还没结,路远横已经开始盘算起要几个孩子,男孩儿叫什么,女孩儿叫什么,奶粉、尿布、玩具……以后还有学前教育,虽然现在“双减政策”闹得凶,但家长总是能找到门路“培养”孩子
,这都是一大笔开销啊。
路远横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拍了拍脸,结束摸鱼时间后,便开始认命地敲起代码。虽然女朋友家里也算有钱,可以支撑两人生活,但他到底也有属于男人的尊严,渴望自己闯出一片天地。他重视工作,家里人和女朋友都清楚。
因此男人在去往同学会前特意着装打扮了下,西装选了略小一号的,修身,紧紧包着挺好看的身形,他用发胶整理了下偏栗色的短发,又给自己喷了香水,浑身上下一股清甜的柑橘味。这幅模样杨雅莎见了准得笑他像只骚包的孔雀,但不可否认,男人打扮下着实吸睛,他裹好大衣,缠着围巾,低举着伞,短短一段招出租车的路上还碰见了几个年轻的小姑娘叽叽喳喳来找他要微信。
路远横再年轻五岁兴许会和她们逗上一逗,只不过他现在没了这心气儿,男人不笑时则有种严肃的生人勿近感,圆眼冷淡一抬,倒是唬住了不少热情的女孩儿。
虽然他刻意提前出来了半小时,只可惜正赶上下班时间,市中心难免塞车,他瞧着窗外的玻璃被断断续续打上来的水珠划分成一块块扭曲不规则的形状,心中焦虑。路远横推开车,找到那家餐厅,和前台报了李思哲的手机号后便“蹬蹬”上了楼梯,拉开包厢的门。
“哎呀,实在不好意思,来晚了来晚了。”一拉开纸门,路远横的肌肉记忆便让他挤出微笑,他首先对上了最靠门边的李思哲的视线,损友用视线瞥了瞥腕子上的表,意思不言而喻,路远横笑得更是僵硬,再一扫屋内,众人果然默契地精心打扮了一番,西装、领带、袖扣,有的还在口袋里别了根钢笔。落座的人路远横一眼扫去愣是没几个认识的,不过先前李思哲提到的几个倒是到齐了,王启业陈璐璐两人坐在包厢右侧的角落,挺恩爱的样子,女人见他后,立刻朝他挥了挥手。
他视线还在乱飘,人堆里挤出了一句话:“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啊。”路远横一望,是笑容满面的马录。男人这时候的笑倒不假了,露出点儿可爱的真心实意,马录是他大学的室友,两人关系还算不错,毕业后时不时也联系着,不过这倒是大学后的第一次见面。
他被李思哲迎进来,才发现马录周围都坐满了,旁边是寝室的老四秦阳,从大学期间对方就有点孤僻,基本上只闷头打游戏,和他们都不太熟,此时也是自顾自地玩着手机,面前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橙汁。
马录指了指最靠内侧的角落,还剩两个位置,路远横提溜着自己的公文包落座了,一桌或事业正处上升期的小年轻或有了点儿经验便开始装大尾巴狼的中年男开始一杯杯敬起了酒,客套话与寒暄语起飞,阳奉阴违与假意奉承共舞,有的人从口袋里掏出烟,于是烟支便开始一支支传递,路远横不怎么会抽烟,他拿眼神瞥了瞥损友,他知道李思哲是从不抽的。
但男人却拍了拍王启业,边喊王总,边找他借了个火。于是路远横也笑着接过,看着炽热的火一点点燃上烟卷儿。他把烟头含在嘴里,吸的一口过猛,路远横忍了几分,未能忍住,便像是个职场菜鸟一般用力地咳呛,这幅模样逗笑了全场大多数人,熟与不熟的都开始打趣,远横你这样不行啊,欠练,路远横跟着一起嘿嘿乐,只断断续续说女朋友不喜欢他抽烟,咳得眼泪汪汪,眼前一派白色的雾。
也正是这时,那纸门又一次“唰”得被推开了,路远横睁着双模糊不清的眼睛抬头望,只能胧胧瞧见个熟悉的影子,他抬起捏着烟支的手,用掌侧擦了擦眼,一抬头便对上了双波澜不惊的桃花眼。
所有模糊的梦境在他看清来人的瞬间,也骤然清晰可见。
那双手带着曾索命的力度,狠狠掐着他的脖子,又按压着他的头,把他埋在柔软的枕头里。
路远横心口一紧,火星子裹着烟灰的残屑,不偏不倚卡在这个时间点飞在他手背上,灼热的疼痛让他极低声地骂了句“操”,紧接着他像是察觉自己的失礼,神情复杂地抬头望向那来人。
周琦也穿着西装,只是没打领结,内里的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都没有系上,大剌剌地敞露着,肌肉的线条隐隐可见。
李思哲瞧见他,笑着打了个招呼:“琦子,好久不见。”
那男人也勾了勾嘴角。“好久不见啊,班长。”他瞧见李思哲找旁边的王启业要一根香烟,悠悠递过来,才淡淡拒绝,“不好意思,戒了。”
众人一时神情各异。周琦的眼神这时才瞟向路远横旁边那个空座,两个人无可避免地对视上,只不过路远横很快便把眼垂下,手伸到桌下去拿酒,他真想勾到一瓶啤的,偏偏运气差,
这半边只有白酒。既然拿了他自是小范围地开始张罗身边人要不要喝,没什么人响应他也只得自认倒霉地给自己满上,只是在周琦坐在他身边后,路远横捏着小碟的手却没稳住,正正好好撒了自己一身。
“哎呀,远横,你怎么毛手毛脚的。”旁边连名字也没记住的男人挺热情地给他递来纸巾,路远横尴尬地笑笑,立刻开始擦这身西服湿了的一小块儿,他把纸揉成团,扔在一边,一抬眼,余光便撞进了周琦的凝视中,他捏着那小瓷杯的手指紧了紧,匆匆把它放回桌上。西服毁了,好歹这酒是免了。
然而路远横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提议:“来得最晚的自罚一杯。”
众人立刻纷纷响应,一群大老爷们儿撒泼的声音称得上震天动地,都叫嚣着让周琦来一杯。路远横不由得会心抿了抿嘴角,他倒是乐意见这个爱装逼的王八蛋吃瘪,男人不说话也不响应,只悄悄斜视看周琦脸上的神情。
“不好意思,酒也不能喝,”周琦眉头都未曾皱一下,“我开车来的。”
如果说先前的第一次拒绝还可以称得上不懂人情世故,情商低,这一次便可称得上给脸不要脸了。酒桌上一时气氛冷凝,连最乐意见他笑话的路远横都不由得有些诧异,周琦将头侧过来,分明在笑,眼神却显得冷淡挑衅,像是质问路远横,笑话看够了吗?
路远横匆匆别开头,只在心里阴阳怪气地想,下次看谁还敢邀请你来。他知道周琦这人上学时便“狂傲”得厉害,没想到进入社会这几年还是这般不识趣。
他正在心里埋汰这个讨厌的男人,先前提议的人又开始了幺蛾子:“那既然最后一个到场的喝不了,倒数第二个就来自罚一杯吧。”
操,风水轮流转,偏偏转到自己身上。路远横尴尬地站起身,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打个圆场,就听得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来了句“快点啊,远横,不给面子呀,你也开车来?豪车吗?”
他有点被刺痛了,只好笑笑,心想着,即使他醉了,反正还有李思哲马录这几个熟人能把自己送回家,因此便硬着头皮,拿起先前的白酒,满上后一口闷了进去,琼液火辣辣地刺痛着嗓子,路远横一张脸紧皱,却仍维持基本的笑。男人吞咽净后向众人展示了下空空如也的杯子,赢得了一片掌声,还有几声口哨,而后便昏昏沉沉地坐回座位上,一撇头,便瞧见了周琦标志性的皮笑肉不笑。
他晕晕乎乎放好杯子,只听见了一句很轻的叹息:“路远横,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个怂货。”
几轮劝酒结束后,本就不胜酒力的路远横很快便有些神智不清了,他还有朦胧的几分意识,只想着得和女朋友报个信儿,自己估计得晚点回家……他掏出手机,才发现自己游戏忘了关,电量生生耗成了百分之一,他急忙打开微信,手指颤抖地编辑信息,然而还未来及发出去,电量便消耗殆尽,手机界面给他呈现了一派残酷的昏黑。
他瞥向不远处同样喝了个大红脸的马录,刚想大着舌头,厚颜无耻地让老室友捎自己一程,结果半醉的男人接了个电话,那张长脸一看来电显示整个便多了三四分清醒色彩,他接了电话,对面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于是路远横就趴在桌上瞧男人立刻包上外套,连声抱歉,只含糊说家里有急事,虽然酒桌上一群人再三打趣,马录还是蹿溜出门,眨眼间便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路远横还在茫然不已时,又是一盏酒杯递来:“远横,接着喝啊,愣着干嘛?”即使疼痛的胃已经叫嚣着达到极限了,男人还是先推脱,再顺理成章地准备从对方手里接过。只是旁边滚烫的手来得更快,路远横被周琦低沉沙哑的声音围住:“大哥,你没看他已经不能喝了吗,别闹出人命。”
边说着,他把杯里那点白酒一饮而尽,像是全然忘了自己先前说过开车来的事。那人脸色讪讪的,路远横凭空生出了点怒气,傻逼,我喝酒关你屁事,他刚想转头骂上几句,身边的男人倒是晕晕乎乎站起来了。他瞧着周琦跌跌撞撞走到李思哲旁边,脆生生地开口了:“班长,你往旁边挪一下,闻见酒味恶心死了。”
这声挺突兀的,路远横缓了半晌才意识到,周琦是不想和他坐一块儿。他脸色先是难堪得泛白,而后立刻便因为醉意和怒气通红。他还没有表达出对周琦的厌恶,他凭什么,联想到那些曾经令路远横作呕的情话,男人感觉更想吐了。
李思哲有些意外,他瞧着旁边要么醉要么还在互相劝酒的男人,自是没有给周琦让位置的余量,于是他露出了个体面的笑:“你坐我这里吧。”而后路远
横便看着李思哲缓缓走进自己,坐在旁边,身上还带着一股微酸的酒味。
路远横忽然抱怨了句:“你为什么不早先告诉我他也要来?”
李思哲的神情此刻称得上诧异,他用手指转了转杯口,考虑要不要实话实说,还是就告诉路远横他以为他们两个早先便和好了,实在没想到他们居然还会相处得这般尴尬。
“是周琦自己要来的。”于是李思哲说,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即使男人知道你在这里却还是主动过来了”,然而路远横却在心里嘲讽地想,果然如此,就周琦脾气那么臭的人,如果不是他主动要来,谁会愿意带他攒局儿。
直到酒局散了后,路远横都没有再碰酒。一伙人出门后差不多凌晨两点,冷风一吹他便醒酒了,为自己这一晚上的丑态难堪不已,出租屋离这里有差不多20公里,这个时间地铁肯定停运了。他看着没电的手机,叫住了正要走的李思哲。
“哥们儿,你帮我给雅莎打个电话吧。”他苦笑着,给对方摇了摇自己只能担任砖头作用的手机。李思哲无奈,他掏出手机,电量同样不尽人意,2%,挣扎了30秒也随之关了机。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李思哲于是提议:“不然你在我家里将就一晚?”
“算了,雅莎会担心。”路远横想也没想便拒了,李思哲无奈地摇摇头,便随手拉了个朋友问问能不能帮忙打个滴滴。
被拉来的一日酒肉“朋友”不太愿意揽事,他正好瞧见远处坐在石凳上的、醉醺醺的周琦,心里对他早先在酒局装逼的行为还是有几分不耐,因此便挺戏谑地提议:“班长,你让远横和周琦拼个车嘛,他不是富二代吗,车子肯定足以容下远横一个人吧。”
这声音足够大,正正好好四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周琦在夜色中的脸模糊不清,只是很通红的,那随手接的一杯酒让他神智不清。两人的旧怨没什么人知道,也许在旁人看来,他们还是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好室友,如果不是李思哲了解路远横,他也会这么认为。然而比起替路远横感到尴尬,一向圆滑温和的李思哲更希望他们两人能借此机会重归于好,于是男人有些犹豫地叫了对方一声:“琦子?”
周琦沉默着,他只是将上身靠在墙上,一手揉着疼痛的额头,看样子醉得不轻。
李思哲将视线移向路远横,像是在用眼神谴责他:这人可是为了给你挡酒才醉成这样的。路远横忍着恶心,正好,他也有没算清的账要找周琦算清楚,他走进男人,注视着对方俊美的脸,苍白的面容通红的,他比大学时憔悴不少,至少没有那种看着就让人可憎的傲态。
“周琦,你怎么走?”他硬着头皮,寻找着曾经两人还“做朋友”的记忆,勉强让自己的语气没有那么生硬。
对方斜睨了他一眼:“我叫了代驾。”
“好,”路远横尴尬地坐在他旁边,对着远处的李思哲挥了挥手,“你们走吧,我和他拼车。”
认识的人零零散散走的差不多了,路远横将手肘抵着窗框,背对着周琦,等到店子里的灯都黯淡下去,他才用两人能听见的语气问他:“我不是说让你别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吗?”
对方迟迟不应,路远横等得不耐烦,终于转过头,周琦早已小睡起来,头颅小幅度地上下点着。
“操……”他沉默半晌,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喂,喂,周琦!听得见吗!周琦!”
“嗯……”旁边的人懒洋洋地哼着,以示回应。
“……你的车牌号?”
“唔……218……”周琦朦朦胧胧吐出了一行破碎的数字与字母,路远横眯着眼睛,仔细侦查那辆朝他们直冲而来的黑车是不是。
在车辆停稳后,他才心情复杂的看着车牌尾号,是自己的生日。路远横看了看在旁边睡着的周琦,到底还是没有那么无情,将对方扔在这里。也许半夜还会下雨呢。
路远横找个借口安慰着自己,他只是想问周琦有没有删掉两人以前的照片和录像,只要删干净他们两个就彻底恩断义绝了。
他架起醉醺醺的周琦,男人将头靠在他的脖颈上,呼出的热气害得他起了一背鸡皮疙瘩。路远横强迫自己忘记那些令人讨厌的记忆,走到那辆黑车旁边,上大学时就有不少传言说周琦破产了,现如今看不见那辆碍眼的法拉利,路远横只在心里嘲讽地想,他还是这样,一穷二白还要出去装逼。
越看那张英俊的睡脸越觉得可憎,路远横磨着后槽牙,寻思着杀人抛尸到底怎么才能躲过法律的制裁。
他想得太专注
,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车门缓缓打开,一只苍白枯瘦的手猛地从黑暗中伸了过来,当他察觉到那冰冷的指甲,瞳孔紧缩着准备挣扎时,一片白布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糊住了男人英俊的脸,乙醚令他的意识开始涣散,完全失去知觉前,他看到了周琦这傻逼丝毫未察觉到危险的安详睡颜,一时间心情复杂。
他模糊的视线看见那陌生人为自己的手上戴了一个刻着“A”的手环,而后对方便缓缓地靠近熟睡的周琦,掏出了和自己手上相似,只不过刻着“B”字母的手环,戴在了那傻逼手上,再然后路远横的视线便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