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jj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不上这破班了,我要发疯! > 【87】失约与梦魇
直到天际线晦暗不清,沈云飞也没能联系上江畅然。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上次也出现过类似情况,他不禁腹诽,难不成对方又恰巧碰上什么丢失损毁手机的突发事件?
    有前车之鉴,这次的失落感没有那么汹涌,只是转变为隐约的不安。
    但他心底也莫名相信江畅然可以处理好,然后像往常一样,只是会稍微晚归。
    下班路过那个公园时,沈云飞忽然想起件搁置了很久的事情。
    原先他想过要给江畅然还草莓蛋糕的礼来着。
    做植物标本的用具都藏到储物间的最里面去了,那些配好的溶剂密封在瓶中,短时间内也不会变质,现下最大的问题是没有标本的本体。
    他走进公园绕了几圈,蹲身在那颗大树下的花丛里认真找了找,都没有昙花待放的影子。
    这花本就不常见,花开的时间也刁钻,花绽后便转瞬即逝,想要轻易再找到一朵的几率无异于再中次彩票头奖。
    回程途中他还顺道问了问路边的花店老板,对方讪笑着说:“昙花太过珍娇,不适合流通买卖,家养的比较多。我这儿倒是有定花种的渠道,只不过也要等个几天才能送到。”
    沈云飞收下了老板的名片,打算自己先再找找,实在不行再定个花种。
    毕竟这花也不太好养,稍不注意就会死掉。
    在外面晃了挺久,华灯初上时,他回到了漆黑一片的租屋。
    随便吃点东西解决掉晚餐,沈云飞粗略浏览过一遍近期的新闻,然后搜索起附近哪里会有昙花和相应的种植方式。
    指针一圈圈划过刻度,等到打第七个哈欠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江畅然这次似乎比上次还要晚。
    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回应,电话也没有回复。
    不安在孤寂的黑夜中一点点扩大。
    沈云飞皱着眉点开通讯页面,再次拨打那个已经背熟的号码。
    “嘟——嘟——”
    接通的手机轻轻一震,沈云飞惊喜之余先开口问道:“喂?你在哪里?需要我去接吗?”
    “沈先生。”话筒那边却传来个稍显熟悉的女声。
    沈云飞坐直了身子,不确定道:“您是?”
    “我们见过,我是韩心明。近期因为咨询中心有急事需要处理,所以江先生要出趟差。”
    沈云飞拧眉,“他人呢?还有,出差是到哪里?近期是多久?”
    韩心明的声音顿了顿,没有正面回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江先生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他特别交代我这样回复您。”
    听筒内那边的声音似乎嘈杂起来,对方说完这句话便仓促地挂断了电话。
    沈云飞带着不解的惊疑和些微怒意再次回拨,但却只得到机械的电子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开个心理咨询中心能有什么急事?他实在想不通。
    也许是那个涉密研究的事情?
    这似乎是合理的解释,但他仍然难以想象到底出了什么事,让江畅然连电话都不能自己接。
    沈云飞心烦意乱地起身踱步,一边安慰自己至少江畅然的人身安全应该没什么问题,一边又忍不住猜想起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韩心明跟江畅然只是合作关系吗?为什么他不亲自来跟他讲清楚发生了什么?连这点儿空都没有?
    再退一步,韩心明说的就是真的吗?如果不是,那真相是什么?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可以知道实情?
    原来本着出于尊重,倘若江畅然不打算说,沈云飞也不会去过度越界探究对方的事业如何,家庭情况如何,交际人脉如何。
    而这样导致了现在他们之间似乎除了彼此,没有更多可以深度交互的窗口。
    联系一旦单方切断,就再无渠道得知对方的任何信息。
    “其实也不需要……”沈云飞蜷在床上紧抱着枕头,嘴里小声自言自语着。
    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侵蚀掉时间,外边的浓黑都褪色为蒙白,他整夜未能入眠,猜忌与不安反复抓挠着心脏,思维却越发亢奋。
    叹息声轻微,他失神盯着纱帘下轮廓渐清的阴影,喃喃道:“能锁起来就好了。”
    时间退回到数小时前。
    再次确认过目前实验场所中不存在意识干扰后,韩心明亲自带人来将谭辉和江畅然从暗金会转移到附近清好场的封闭疗养院中。
    她给出的理由是江畅然受伤的情

况过于超乎常理,可能延伸出其他难以捉摸的危险,因此有必要仔细探明原因。
    看起来更像研究员的医护们神情严肃地穿梭在灯光冰冷的惨白走廊,跟在后面的还有一群打扮得像保镖的壮汉。谭辉瞄了几眼那些人的身形,心里嘀咕着不知道韩心明到底要干嘛。
    韩心明把他当做江畅然的对照组,让两人先后把能做的检查和测验都做了个遍,从三楼到地下一层,直到江畅然手掌上横流的血液都凝固了才正式进入消毒包扎环节。
    白褂医生安静地把绷带打好结后就迅速地提包离开这个连窗子都没有的房间。
    韩心明从侧边拐了进来,她抱着双臂,指尖勾着一串响声细碎的钥匙,正声道:“这次事件的成因我们还在分析中,在正式结论出来前还要麻烦你多多配合。”
    她将钥匙放回衣兜,面上依旧防备地看着坐在原处就没动过的江畅然,“另外,谭辉和你都被调整为管控措施一级。这也是古老师的下达意思,我想这个举措里更多的是保护的含义,希望你能理解。”
    在组织内,一级是管控的最高级别,人身自由严重受限,断绝任何外界信息,因此也有‘小禁闭’的别称。
    而且,倘若受控者出现任何违逆管控规定的行为,权限者可立即将其就地格杀。
    江畅然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眼神划过手上的白纱,淡淡瞥向韩心明,却让后者不禁背冒冷汗,侧首回避视线。
    他沉声道:“既然是老师的意见,我自然会配合。”
    听完这句话,韩心明暗自松了口气,“你也知道那个东西并非寻常,而你本就特殊,这次的事不是处理好手上的伤口那么简单……总之我们会尽快搞清楚具体原因,只要你们按要求配合,我会向老师申请更替为更宽松的管控方式。”她微微往后转头,又道:“看守还有几分钟就正式到位,你还需要什么?我可以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帮我回个电话。”江畅然的眸光沉下来,“跟云飞说我会离开一段时间。”
    厚重的门扉合拢,韩心明走后不久,外面传来模糊而沉重的脚步声。
    立定与报备,门两侧各有一人看守,走廊拐口也会留有一人,日夜巡查不断。
    江畅然闭着眼睛都能构想出那严防死守到夸张的站位,一直将这里层层围起来。
    他仰首盯着天花板上那未加掩饰的摄像头,似是要透过黑色凸镜直视到另一端那个藏匿在屏幕与传话后真正的操纵者。
    多少年未真正面对面过了?自从离开那个训练他们的小岛后,古玄利仅通过设备和他人的传令与他沟通。
    一边在暗处谨慎提防,一边又在明处将他推为组织内最受信任与期望的继承人。
    江畅然甚至怀疑那石头所展现的种种诡谲假象也在古玄利的操控范围内,只是尚未寻到确切的关联方式。
    他躺倒在房间内的铁架床上,再次抬起手看了看被纱布缠缚的掌心。
    消毒的碘酒味淡淡弥散,和正常的受伤没什么两样,可被无形割伤时的那种怪异感受仍在徘徊。
    就像是在那一瞬间,石头与他构成了某种共体。
    切割的开口同时撕裂皮肉,究竟是要同生共死亦或是要将李代桃?
    怎么考虑都超过了客观现实可以理解的范畴,也难怪韩心明那么紧张。
    江畅然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着沈云飞的面容。
    虽然很遗憾,但现在确实不能回到他身边。
    正如韩心明先前所言,危险潜藏,难以捉摸。
    鸟儿的啼鸣声忽远忽近,阳光的温度轻拂在发梢。
    一股微弱的温热极近地附在他眉眼前,却不真正贴上,只是隔着一厘不到的距离细细描摹。
    他的意识已经逐渐清明,仅凭熟悉的气息就可以轻松断定那人是谁。
    唇角忍不住轻勾的同时他伸手抓住了对方刻意保持距离的手指,掀开眼帘却见到熟识中带点青涩的脸。
    “你什么时候醒的?”面前的沈云飞脸颊带了些迅速升起的绯红。他竟是一身宽松的蓝白校服,不过十几岁出头的少年模样。
    江畅然怔愣了片刻,又忽地从心底觉得这很自然。
    “刚醒。”
    他转头看了看旁边,黑板上粉笔画就的三角立体图形及写到一半的数学公式,空气里飘荡着纸张与墨水的香气,书籍试卷凌乱中堪堪维持整齐的中学课桌,朝向歪斜的木椅上都是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他们俩。
    有些

陌生感的场景。
    沈云飞抽回了自己的手揣进衣兜里,面上装作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边低头往门外快步走,边说道:“下节是体育课,你睡忘了?一会儿赵老师要点名的!”
    江畅然下意识“恩”了一声。他没有多想,抓起搭在椅背的校服外套,随意披上便去追走在前边的人。
    走廊上也没有其他学生,四周只有清脆的鸟鸣和微风翻叶的簌簌音,他们的身影一前一后,日光祥和安稳的铺洒,沈云飞身上都被渡上了层柔和的微光。
    沈云飞犹自说着:“今天放学后还去我家吃晚饭不?我妈说这次饺子包多了,你也可以带点回去。”
    江畅然嘴上答着好,心思却不在饺不饺子,晚不晚饭上,他加快了步子走到他身旁。
    他的身高仍旧比沈云飞高出一截,垂眸就可以看到他头顶的发旋和泛起微红的耳梢。目光继续下挪,是带了些稚嫩的精致面容,睫毛长长的扑闪,琉璃般剔透明净的眼眸望着外边充满生机的绿树。
    好想摸摸他。
    江畅然这么想着,也伸出了手。
    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沈云飞又刻意往前快走了几步,与他拉开了距离,继续聊道:“上午物理老师叫你去办公室说什么了?”
    江畅然仅触到了一点稍纵即逝的发尖,他低头看着指腹,疑惑地重复:“物理老师?”
    “恩,是呀。说起来,死了好多人。”
    沈云飞的声音倏然变得遥远。
    旁侧的风蓦地狂烈起来,无形的劲力从正面疯狂袭击,叫人睁不开眼。周围巨树骤然崩裂的声响震慑激荡,绿叶被吹落后迅速黯淡成灰色碎尘,以遮天蔽日之势纷乱地扑向他。
    江畅然心间一紧,他急忙向前伸出手臂,想要在这片混乱中牵住刚刚还近在咫尺的沈云飞,却什么都没摸到。
    他不得以蹲下身靠在墙侧,用手臂挡着充斥着难以忍受的寒冷刺痛,尽力睁开眼去找沈云飞。
    视野昏暗,模糊的人影站在不远的前侧,在目光相接的一瞬间,周遭一切又仿佛静止下来。
    沈云飞面若冰霜地凝视着他,一字一句道:“啊……我知道了,原来是你杀了他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浓烈恶臭的血腥气从地面冒了出来。
    “什么?”
    江畅然慌张起来,他越挣扎着想靠近他,脚下的路却越发变得泥泞污秽,宛如尸躯残肢层叠构成的沼泽,每走一步都会被不断拖着往下陷,然后于其间被吞噬得分解消融。
    沈云飞皱眉低头看着已被污沼没到肩颈的江畅然,眼神里充满了厌弃。
    只见他撇下嘴角,冷声道:“别过来,恶心的东西,离我远点。”
    心窝像是被利刃瞬间穿透般尖锐作痛,连呼吸都在这刹跟着断了。
    江畅然身形一滞后,又抬起头,双目猩红地望向沈云飞。
    浓稠的恨意与贪恋复杂交织,他近乎咬牙切齿地问:“恶心是吗?”
    江畅然伸出手紧紧握住沈云飞稍显细伶的苍白脚踝,向下狠拽,让少年纯洁的身躯也陷入到这污浊噬人的泥潭里。
    他露出一个残忍又痴迷的笑容,“没关系,我们一样就好了。”